试论轻声的性质

[摘要]目前学术界对“轻声”这一语言现象有很多分歧,各家观点各不相同,其中线索错乱纷杂,基于此,本文主要对前贤大家关于“轻声”的学术成果进行梳理,从中厘清“轻声”性质的相关线索,并通过“轻声”音高的相关实验来分析“轻声”的性质。

[关键词]轻声;轻声性质;音高

前言

“轻声”是现代汉语中存在的很普遍、极具特征性的语言现象,是指脱落了原有的调类,在发音时呈现出又短又轻的发音状态的一种语音现象。这种语言现象在汉语普通话中最为突出,地方方言中也有很多轻声现象的存在,如石汝杰(1988)中提到:“北有哈尔滨、辽宁长海、内蒙兴河,南有桂林、昆明、浏阳,西有敦煌、西宁、兰州,东有连云港、崇明、温州、安徽祁门、南昌、福州、厦门、永定。它们分属官话、晋语、徽语、吴语、赣语、客家话、闽语等大方言区”。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共收录的双音节词有32540个,其中轻声词共有2750个,共占8%(万莉,2008)这一比例说明轻声词在普通话中的出现频率还是比较高的,由此可见,“轻声”的普及性之高,重要性之大,但是目前学术界对“轻声”性质的界定仍没有公认的说法,也就是说,厘清轻声的性质仍然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本文通过学习前贤大家的相关文章,试从音高着手,进行相关实验,来左证自己对轻声性质的判定。

轻声的性质

认为轻声属于特殊的变调;

这一学派以罗常培、王均为代表,他们指出:“如果联系汉语所有的方言来看,应该认为轻声也是变调的一种”,这一观点被许多教科书所采纳,比较具有影响力。

其依据是轻声是在前一音节的影响下脱落来自己原有的音调,且不具备自己独有的音高,其音高完全是依据前一音节的音高而变化,林焘(1962)指出,在轻声语音词中,上声是一个曲折调前字读作半上[21],后字读为[4],也就是说,在一个轻声词中,轻声后字实则和前字分用了前字的上声调;去声是一个全降调[51],他认为,在轻声前去声应该被读为[53]或[52],后面的轻声读为[1],两个音节紧密结合,读起来正好构成一个去声的调值[51];阴平和阳平是一个高平和中升调,其末尾都是[5],虽然从结果看,轻声和其前字并没有清晰的延续关系,在语言实验中末尾一般呈现一个“降尾”,但是他认为这是因为声带开始颤动或结束时,具备惯性作用,无法立即达到本声调的原有的准确频率。综其所述,林焘认为轻声字的音高会随着前字的音高变化而变化,两者结合十分紧密,因此将轻声归为变调现象。

同样,认为后字(轻声字)声调弱化,失去原有的调值,且前字的声调对轻声字影响重大的相关文章还有五台《关于连续变调的再认识》(1986)等;相关着作有罗常培、王均的《普通语音学纲要》等等。

但是也有学者认为,轻声并不属于连续变调,李静(2006)中指出,首先连续变调是由后至前的一种变化,前字的变化是取决与后字的变化后字不具备自己原有调值的区别特征,仅仅取决于前字的变化。

两种分歧的焦点在于,轻声是否具备自己独有的音高,是否具有轻声的区别特征。那么厘清轻声是否具有自己独立的音高,是否具有区别意义对轻声性质的判定就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认为轻声是一个独立的调类

以徐世荣等为代表,他指出:“北京语音若按实际调值来说,有两大类,一类是正常音节里的‘正常声调’一类是弱化音节里的‘弱化声调’,就是一般所说的‘轻声’”(1957);

这一学派的依据是首先轻声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我们将汉语定义为有声调的语言,是因为声调、声母和韵母都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而变调是不具备这个作用的,轻声则不同,轻声分布在不同的词性之中,且都能区分意义,(教育万博app官方下载3.0_万博APP苹果版如何下载_在万博+app提款玩家多www.lunwen0.com)如东西(东和西:泛指各种物件);公道(形容词公正:名词公正的道理);(舌头:蛇头)等等,其次,他们认为轻声是一种特殊的声调,具备相应的调值,调值因为受前字的影响,随着前字的变化而变化,因此不太稳定而已;最后则指出,与变调不同的是,变调中的后字具备自己的本调,在连读的过程中调值发生了变化,但是如果后字依然念成自己的本调的话,也不可置否,但是轻声则不同,轻声字永远不会脱离前字单独来读它,所以从这个因素来讲,轻声实际是不具备该字原有的本调,只有轻声这个音调;综上所述,这一学派将轻声归类于一个独立的音调。

认为轻声属于轻重音系统;

以赵元任、林茂灿、厉为民等为代表,认为轻声属于轻重音系统。他们指出“汉语存在词重音,情形与英、俄两种有词重音的语言相类似”;“重音念得不对,有时会引起误会——一部分同形词因重音位置不同而具有不同的意义。例如:’对头(’对头,名词):(对’头,形容词),’tiao·li(’调理):(条’理)”。

不管是将轻声的性质归为哪一类,其中音高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本文试通过相关实验来证明轻声的音高。

探讨“轻声”的性质

实验:

受试者

汉语普通话者,年龄20~25岁之间,其中三个女生,两个男生。

刺激物:

1.选取“石榴”、“庄稼”为测试词,通过读含有这两个词语的句子来确定受试者是否会说轻声词;

2.四声(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各取3组词语,组成12个句子;最后得到12×5=60组语音材料。(文末附录例句)

实验过程

1.在安静的环境中匀速朗读含有轻声词的12组句子;

2.将60组语音材料进行剪辑,得出60个轻声词的音频资料;

3. 用Praat对60个音频进行分析,整理结果;

实验结果

对60个轻声词材料的音高进行了统计,统计方法为:

将60个语音材料按照4个调类进行分类,每组有15词;

计算方法:如阴平组的一个语音材料“先生”,其开始的音高值为1233赫兹,结束的音高为1167赫兹,那么1233-1167=66>0则记做“正”,说明该词的轻声字是一个下降的趋势;如阳平组的一个语音材料甜头,其开始的音高为901赫兹,结束的音高为945赫兹,那么901-945=-44<0则记做“负”,那也说明这个轻声字的调型有一个上升的趋势;

结果如图所示:

/

由此可以得出,60个词中,阳平中存在5个、上声中存在2个呈现上升趋势的轻声词语,其余53个轻声词都是下降的趋势,也就是说,在这60个语音材料中,约有88%的轻声词是呈下降的趋势,而只有12%呈现上升的趋势。

实验小结:

轻声字的调型在图中显示为一个短促的降调,轻声字的起调则是完全随着前字的变化而变化;

轻声字的声调长度较之前字来说,明显要短于前者,如图所示;

阳平字后的轻声字与上声字的轻声字存在部分上升的趋势;

那么,可以看出来,一,轻声字的调值却是随着前字的变化而变化,没有固定的可以用来区分的调值,这一点有别于现代汉语普通话已有的四个调类,如普通话阴平的调值是55等等;二,轻声字的音调十分短促,如果发音者的语速很快的话,轻声字的调型则完全依附在前字的声调之上,完全看不出来它自己的调型,而普通话中的四个调类都有自己很完整的一个音调调型;

首先,轻声并不具备可以用来界定它的音值,同时也不具备一个完整声调所具有的调型,将轻声定义为一个独立的调类是有待商榷的。

再者,通过以上实验可以看出轻声字的声调十分短促,它在词语中是完全失去来自己原来的调类,不具备任何的音调特征,这一点和变调不同,在变调过程中,后字虽然会影响前字的音调,但是前字的音调仍然是一个比较完整的音调,而且保持了四声的特征,因此,将“轻声”定义为变调也存在疑义。

综上所述,将“轻声”归类为轻重音系统则比较妥当。

结论

总结全文,从轻声字的音高入手,分析轻声字前字的声调分别为阴平、阳平、上声与去声时,轻声字的音调特点,最后发现,轻声字的声调是完全随着前字的变化而变化,是一个很短促的调型,因为过于短促,认为其并不具备一个独立调类所具备的特征,且因为轻声字的调类并没有自己独立的调值,虽然它可以用来区分意义,但将其划分为一个独立的调类尚缺乏有利证据;再者,轻声在发音过程中完全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调类特征,只剩下一个短促的语调,而变调在发音过程中虽然调类发生了改变,但是仍然具备四声的音调特征,因此,轻声也不宜为一种变调;那么,根据轻声已有的特征,将其定性为轻重音,则值得广大学者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与分析。

参考文献:

[1]徐世荣.试论北京语音的“声调音位”[J].中国语文,1957(7).

[2]石汝杰.说轻声[J].语言研究,1988(1)

[3]厉为民.试论轻声和重音[J].中国语文,1981(1)

[4]高玉振.北京话的轻声问题[J].语言教学与研究,1980(2)

[5]林茂灿、颜景助.北京话轻声的声学性质[J].方言,1982(1)

[6]五台.关于连续变调的再认识[J].语言研究,1986(1)

[7]赵元任.语言问题[M].商务印书馆,1980(59-83)

[8]罗常培、王均.普通语音学纲要[M].商务印书馆,1981(133-135)

[9]文红.请立轻声为第五调类[J].怀化师专学报,1993(8)

[10]沈晓楠、林茂灿译.汉语普通话声调的协同发音[J].国外语言学,1992(2)

[11]任丽青.论普通话轻声[J].上海大学学报,1990(1)

[12]万莉.论普通话的轻声及其作用[J].和田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8(56)

[13]李静.试论轻声[J].平顶山学院学报,2006(12)

[14]林茂灿、颜景助.普通话轻声与轻重音.[J]语言教学与研究,1990(3)

附录:

测试句:

1. 地里的庄稼熟了。

2. 这个石榴很好吃。

实验例句:

1. 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2. 给他一点甜头。

3. 他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没法动弹。

4.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5. 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6. 豆腐火锅是他的最爱。

7. 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他还是不明白。

8. 他的婚事真该好好张罗了。

9. 我给你换一个软一点的枕头。

10. 告诉你,这件事没有让步的余地。

11. 蘑菇要新鲜的才好吃。

12. 正说着,他走进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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